“东芝事件” 和 “中兴危机”

2018年4月21日

最近美国商业部禁止美国公司向中兴通讯出售计算机芯片的中兴危机和1987年春爆发的东芝事件有许多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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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芝事件

上世纪下半叶的冷战时期，西方国家向东方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出口武器及敏感技术受到“巴统”(CoCom)的制约。

“巴统”的全称是“巴黎统筹委员会”，即位于巴黎的“多边出口管制统筹委员会”(Coordinating Committee for Multilateral Export Controls)。

根据“巴统”的规定，成员国各自设立相应的法规，成立对应的机构来执行武器以及敏感技术的出口管制，比如美国相应的法规是EAR (Export Administration Regulations)，具体由商务部下属的工业安全局BIS(Bureau of Industry Security)来执行 – EAR和BIS是这次中兴事件中常听到名字。

“巴统”一直没有很大的新闻，直到1987年春季，闹出轰动全球的“东芝事件”，东芝公司的下属控股公司“东芝机械”被曝向苏联违禁出售了数控机床。线索是：苏联造出了隐身潜艇

七十年代末（苏军入侵阿富汗，中国“惩越”的芳华年代）的苏联潜艇，出行噪音极大，要“偷袭”美国如同掩耳盗铃。潜艇的噪音几乎全部来自螺旋桨推进器，苏联螺旋桨的问题在于制作工艺粗糙，原因是打造螺旋桨的机床不是整体协调的多轴联动数控机床。而这种多轴联动数控机床 (Multi-axes Computerized Numerical Control Machines) 是“巴统“限制出口给前苏联的。八十年代初苏联特工找到了突破口，诱惑当时经营处于困境的“东芝机械”（东芝株式会社控股）卖给它多轴联动数控机床。”东芝机械“化整为零，把机床拆了，把文书改了，瞒天过海绕开“巴统”的限制，在1982-1983年间，向苏联运去了价值1100万美元的八台五联动轴的数控机床，直接的结果是：曾经轰轰隆隆一出波罗的海家门，就能被大西洋彼岸美国的声纳 系统发现的苏联潜艇竟然隐形了，美国海军丧失了对苏联潜艇的声纳探测优势。

“东床事发”后，美国十分愤怒，日本非常自责。美国的愤怒是因为它为日本提供军事保护，而日本没能尽“巴统”成员国的职责降低它的保护成本（苏潜联艇的降噪，造成美军防御成本的巨幅增加）；日本的自责是因为它没有履行加入组织对大哥所做的承诺，时任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为此向美国政府道歉，东芝在美国91家报纸上向美国人民道歉。

当时正值美日贸易摩擦，美国议员借机在电视上表演怒砸东芝收录机

制造业游说国会禁止东芝产品进口美国。东芝委屈地辩解，这就像儿子犯了错，连他的父母和兄弟甚至表兄弟都受连累。

最终里根没有签发对东芝最严厉的制裁，只是取消了1亿美元的国防部订单，禁止“东芝机械”对美国所有进口三年。

日本政府禁止“东芝机械”对14个非“巴统”成员国所有出口一年。

“东芝机械”的两名高管被判徒刑，另有几名东芝总公司的高管辞职。

“东芝机械”提心吊胆地为了1100万美元的订单，丢掉了几亿美元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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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兴危机

事隔30年，这次中兴出的事，在2017年3月前，和东芝事件有许多相似之处。

“东芝事件”：

• “巴统”对苏联实行出口管制，美国日本是“巴统”成员国
• “东芝”用欺骗手段逃避出口管制向苏联出口违禁品
• 日本政府和东芝向美国道歉
• 美国处罚“东芝机械”

“中兴危机”：

• 联合国对伊朗实行出口管制，美国中国是联合国成员国
• “中兴”用欺骗手段逃避出口管制向伊朗出售违禁品
• ………..
• 美国起诉“中兴通讯”

中兴在被起诉后，因为证据确凿（有公司高层签发的逃避监管的一系列文件），2017年3月与美国司法部达成认罪协议

中兴2017年3月的认罪协议原文
https://www.justice.gov/opa/press-release/file/946276/download

认罪书里承诺核查合规，并处分以前签字批准逃避出口管制的高管。

至于应不应该签订这个屈辱的协议，另当别论；相信中兴不傻，在有权不认罪的情况下选择认罪，是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与“东芝事件”不同的是在2017年3月签这个认罪协议之后，中兴在执行自己的承诺时，继续“糊弄洋鬼子”

2018年4月，BIS指称中兴没有执行自己在认罪协议作出这些承诺

BIS指称断定

• “中兴承认，在2018年2月6日BIS向中兴追问之前，中兴从来没有按照认罪协议书的承诺向这些人发出处分决定”
• “2018年3月6日，中兴通过外部律师承认，以前作了虚假声明”

因而启动处罚决定

处罚中最重的，是禁止美国公司向中兴出售出口管理法规EAR(Export Administration Regulations)里所列举的产品，包括计算机芯片以及与研发制造芯片相关的产品，这等于是对中兴这样的计算机产业公司的“釜底抽芯”

中兴2018年4月的处罚决定原文
https://www.commerce.gov/sites/commerce.gov/files/zte_denial_order.pdf

处罚的依据，焦点在于中兴有没有执行自己做出的承诺：BIS认为没有，中兴认为冤枉。

到今天2018年4月21日发文时，美国商业部BIS同意中兴申冤，看中兴能否利用这次机会申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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