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对社会的影响：大学录取歧视亚裔诉讼

2018年7月5日

2018年7月3日，美国独立日国庆节前夕，Trump政府宣布取消Obama政府鼓励大学在录取中照顾非裔西裔的指南。这种指南其实不具有实质性的意义，只是象征性表示政府态度；在这个时刻取消Obama的这个指南，很大程度上是Trump要趾高气扬地彰显其在最高法院战场上节节胜利后的嚣张气焰。

Trump在刚刚结束的最高法院夏季庭审的判案中可谓是“从胜利走向胜利”，尤为重要的来自于庭审之外：6月27日，立场态度左右摇摆的最高大法官Kennedy终于“坐实”了一年多的退休传言，宣布7月底即可退休，从而使得Trump在2018年秋以前便会锁定一个反对录取平权的最高大法官，让最高法院能在明后两年进一步纠正美国大学录取中（事实上对亚裔不公）的平权（Affirmative Action）。

为理解目前正在进行着的美国最高法院对平权的作用，先回顾一下美国平权的历史及最高法院对平权的巨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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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起始

从美国内战结束后，设立了宪法第14修正案保障公民权利平等，但中间近百年没有实施上进展，直到1954年最高法院的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判决，打破了种族隔离。


【布朗诉教委】

堪萨斯州Topeka市的黑人小女孩Linda Brown，不能上附近的白人小学，每天要赶校车到远处的黑人小学。她的父母把Topeka市的教育委员会告上法庭，所以此案称作 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of Topeka，简称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 （布朗诉教委）

官司一直上诉到美国最高法院，9名最高大法官出人意料地一致判决，公立学校中的种族分离违宪，从而开始了在公立学校中结束种族分离的历程。

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在传统上支持黑人奴隶制的南方遇到阻力，总统甚至动用了联邦野战军进行干预，才得以执行种族同校。


【小石城九子 Little Rock Nine】

南方阿肯色州的小石城（Little Rock）计划1957年9月接纳9名黑人入学当时的白人公立高中Little Rock Central High School。

种族分离主义者进行阻挠，反对种族同校的民主党州长Faubus借机派出国民警卫队，阻止9名黑人学生入校。共和党总统艾森豪威尔派出空降101师（《拯救大兵瑞恩》里瑞恩所属的师），将阿肯色州所有国民警卫队悉数收归国有，并命令其返回军营。空降101师的大兵瑞恩们护送9名黑人学生入校。

“小石城九子”入学只能算是标志性事件。可以想见，这样入学的学生在充满敌意的学校里生活并不如意，“九子”或转学或退学，只有“一子” 最终成为Little Rock Central High School毕业生，可谓“九子一生”。

现在民主党以非裔西裔为主要票仓，但在历史上民主党可是黑奴制的代言人。阻挠黑人入学的著名人物是民主党，除了上述的阿肯色州州长Faubus，还有大名鼎鼎的阿拉巴马州州长George Wallace。


【华莱士表演“一夫当关”】

华莱士是60-80年代民主党的重要人物，一生充满了故事：断断续续担任4届阿拉巴马州州长；曾因阿拉巴马州不允许州长连任，让他夫人参选州长并获胜，他垂帘听政；1968年的美国总统候选人；1972年大选时遇刺致残。

1963年1月，华莱士在其第一次就职阿拉巴马州州长的演说上，叫嚣“现在种族隔离，将来种族隔离，永远种族隔离！”

1963年6月，阿拉巴马州立大学首次录取了黑人，为表明自己种族隔离的理念，华莱士象征性地表演了“一夫当关”：站在注册处门口，阻止黑人学生进门。结局比“小石城九子”简单：不用派联邦野战军，总统肯尼迪只是将州国民警卫队国有化，然后由不受州长辖制的州国民警卫队请求州长让路，黑人入学。

因为Stand in the Schoolhouse Door 的象征性和表演性，这一幕被选进电影《阿甘正传》（Forrest Gu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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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犹不及

从1954年的“布朗诉教委”，经过艰难的十年，1964年国会通过平权法案；60年代中后期，美国平权运动逐渐达到高峰，各大学争先恐后为黑人预留更多的录取名额；1971年开始，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医学院在50个录取名额中竞分配多达16个名额专门给黑人。

【贝克诉加大 Bakke v UC】

白人Allan Bakke两次申请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医学院都被拒，他发现被录取的黑人成绩远不如自己：Bakke的MCAT（医学院录取标准化考试）科学知识成绩胜过97%的考生，而被录取的黑人学生的MCAT科学知识成绩只胜过18%的考生，也就是说，82%的考生的成绩都比这些被录取的黑人学生成绩要好。有人把这成绩排名97%和18%做了一个类比：就像智商130和智商85之间的差别。

Bakke把加州大学告上法庭，加州大学在基层法庭败诉后逐级上诉。1978年6月28日，美国最高法院判决，大学录取为某个族裔预留名额违宪：可以考虑种族因素，不能为种族预留名额。
主流媒体愤怒谴责这一判决，全国掀起了大规模抗议活动。

尽管Bakke判决取消了按种族划分名额，还是允许考虑种族因素。大学录取就像中国高考录取对待少数民族考生一样，加分。


【Gratz v Bollinger 】

Bakke判决的1978年，Jennifer Gratz刚刚1岁；17年后的1995年，Jennfier Gratz申请著名的密执安大学安娜堡分校University of Michigan, Ann Arbor，被拒。

University of Michigan有透明的录取标准，（像申请加拿大澳大利亚移民一样）把考生的各项申请资格打分量化，满分为150分，达到100分的录取。各项量化的申请资格中，SAT满分值12分，黑人值20分。

辛辛苦苦考SAT满分，只值黑人种族分的60%。

Gratz为此诉密执安大学校长Lee Bollinger。

2003年6月，最高法院判决Gratz v Bollinger：大学录取尽管可以考虑种族因素，但不能具体量化到个人。


【Grutter v Bollinger】

密执安大学在本科录取政策被Jennifer Gratz诉讼的同时，又被法学院申请者Barbara Grutter诉讼，而且同时上诉到最高法院，并与Gratz案同一天宣判。

因为Barbara Grutter 所诉的目标是整个推翻考虑种族因素的录取政策，最高法院没能支持Grutter。

最高法院多数意见认为，在法院的严格审查下，25年内大学在录取时酌情照顾某些族裔还是必要的。
也就是说，25年后的2028年，大学才会停止在录取中照顾非裔西裔。


【Fisher v University of Texas】

最高法院说还要再等25年才会取消按族裔的照顾。刚过5年，就有得克萨斯州的Abigail Fisher出来挑战。 

2008年，得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录取的学生中有80%以上是自动录取各高中排名前10%的学生。

这个政策初看比较公平，但一直比较有争议：白人和亚裔较多、教育水平比较好的高中的学生进奥斯汀分校很难；而非裔西裔比较多的高中的学生进奥斯汀分校比较容易，然而难以毕业；常说的美国大学“宽进严出”，其实通常是对非裔西裔而言的。
Fisher挑战得州大学对所有高中排名前10%学生自动录取的政策：不按学生的资质录取，实际伤害了她的录取利益。

2016年6月最高法院判决，本来在Grutter判决中投票反对录取平权的Kennedy，投票支持了录取平权，导致Fisher挑战失败。


【SFFA诉哈佛】

现在保守派的人权诉讼推手Edward Blum 发起的一个名为 SFFA Student For Fair Admissions的组织， 正在诉哈佛和北卡罗莱纳大学（教堂山分校）。
有兴趣者可参看这两个诉讼的宣传网站
harvardnotfair.org  哈佛（录取）不公平
uncnotfair.org 北卡大学（录取）不公平
更有兴趣者可以参看SFFA Student For Fair Admissions的网站
studentsforfairadmissions.org

对哈佛的起诉引人注目，不仅是因为哈佛的名气，而且是因为哈佛是私立大学。以前这些标志性的反平权诉讼还都是只对公立大学。

6月中旬，法官Burroughs准许了速战速决的审判Motion of Summary Judgement，不出意外，年底会结案（SFFA败诉，哈佛胜诉）；明年打到第一上诉法庭，SFFA会再次败诉；后年决战最高法院，因为Kennedy的退休，届时至少会有5名（甚至可能多达7人）反对录取平权的最高法官。

这就是Trump现在趾高气扬地取消Obama实际意义并不大的录取指南的主要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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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卡位

Trump及共和党现在可以肆意任命任何出缺的最高大法官，从而在最高法院建立保守派的优势，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民主党自己造成的。


【民主党启用原子弹】

本来制度上，为确保少数派在法官批准上的话语权，允许少数派采用拖延抵抗filibuster来阻止对法官的批准，需100名参议员当中的60名才能通过。2013年，民主党有55名参议员占多数，在批准Obama提名的举足轻重的首都DC的上诉法官时，共和党进行了拖延抵抗fillibuster，这些被提名的始终达不到60票。预计到2014年中期选举民主党会失去参院多数，2013年底，民主党参院领袖Harry Reid启用了原子弹Nuclear Option：改变批准程序，除最高大法官的之外的法官批准票数降低为简单多数51票即可。这个程序改变以52：48通过，有3名民主党参议员反对，原因很简单，明年民主党会失去参院多数，沦落为少数派后怎么办？

2014年中期选举，民主党果然净失9席参议员，沦为少数派。Harry Reid定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幸亏去年改变程序批准了民主党中意的法官，忧的是，自己给了共和党为所欲为的权力。


【共和党抉择大选年】

2016年2月，总统大选的党内初选正如火如荼，立场保守的最高大法官Scalia突然病逝。在下任总统不明朗的大选年，Obama向控制参议院的共和党领袖McConnell威胁利诱，提名了一位立场比较温和的自由派大法官。

McConnell咬牙断然拒绝启动批准程序：大选之年不任命大法官。
几个月后，McConnell赌赢了：Trump当选总统，共和党保住参院多数。


【民主党自尝苦果】

2017年1月，Trump一上台马上提名Gorsuch为最高大法官，参院在批准Gorsuch时，民主党组织了拖延抵抗，共和党McConnell依样画葫芦，将最高大法官的批准门槛也降低到简单多数51票。 Gorsuch以低票通过批准。

Gorsuch被Trump及共和党选中做大法官，除了期望他会持保守立场之外，还有劝退摇摆的Kennedy的考虑。Gorsuch曾作过Kennedy的书记员，Trump特别请Kennedy来主持Korsuch的宣誓：我提名了你的弟子，你后继有人啦，退休吧，让我再提名一个。Kennedy即将退休的传言遂起。

7月9日，Trump就会提名Kennedy的继任者，预料9月便会通过批准。


【共和党如意算盘】

对共和党来说，替换去世的Scalia和退休的Kennedy并没有得到很多，这两个被替换的本来就是立场偏保守的“自己人”，Kennedy只不过摇摆而已。按照现任9名最高大法官的年龄，共和党最好的美梦是自由派85岁的Ginsburg和79岁的Breyer在今明年两年退休，那最高法院就会有7名偏保守的大法官，只有Sotomayor和Kagan这两名Obama提名的女大法官偏自由派。

民主党中的有识之士早就预料到这种危险，几年前便公开呼吁高龄的自由派大法官，特别是Ginsburg，在Obama任内退休，以确保Obama能提名自由派的继承人。现在Ginsburg和Breyer只能咬牙保证自己的健康和体力，力图避免以后几十年最高法院受保守派的绝对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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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展望

两年后，全国各大学将取消对非裔西裔的录取照顾。其实有8个州现在已经法律禁止大学录取照顾非裔西裔，民主党控制的加利福尼亚州和华盛顿州最早通过全民公决方式禁止大学录取考虑种族因素。几年前加州闹腾的SB185和SCA5，只不过是议会试图通过议员立法来推翻全民公决立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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