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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为在美国的十年抗争
August 9,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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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9日
由抖音和微信在美国的境况，想起华为在美国2010年～2020年十年的经历。
2001年2月14日，选了个情人节，华为在美国开张了分公司。
前面九年波澜不惊，直到2010年。
华为的公关游说努力
【2010年】
美国四大电信运营商之一的Sprint为4G网络设备招标，
中国、法国、瑞典、芬兰等四国五家网络制造公司参与竞争。
为消除美国政界对华为背景的猜忌，
华为招纳了前国务院涉外服务官员、
曾任诺基亚副总裁长达12年的
William Plummer 为公关副总裁。
William Plummer在国会和奥巴马政府之间奔走呼号：
“华为就是华为，不是中国政府”。
公关游说无济于事。
骆家辉在赴任驻中国大使前，
2010年底，以奥巴马当局的商务部长身份跟Sprint的CEO Dan Hesse通话，对其可能采购华为的产品“深表关切”。
骆家辉代表奥巴马当局关切了华为，
Sprint的50亿美元4G初建合同，
遂由法国、瑞典及芬兰等三国分赃。
【2011年】
为顶住奥巴马当局的干扰破坏，
华为使劲地游说美国国会。
William Plummer著名的段子是：
美国的通用电气公司今年就卖给巴基斯坦150台火车头，
难道美巴间发生战争，通用电气公司会使这些火车出轨？
【2012年】
华为花了120万美元游说国会。
2012年10月8日，“十八大”前一个月，
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发布了
《关于中国电信公司华为和中兴
影响美国国家安全的调查报告》
炮制这个《调查报告》的21个成员是
排名最后的是当时刚进入国家政坛的“人类公敌”，现任国务卿蓬皮奥。
《调查报告》除了向美国政府支招外，还特别向私营企业提出强烈警告，使用华为和中兴产品有长期安全风险。
明确强烈建议不采购华为中兴产品。
2012年《调查报告》的出笼，
标志着华为在美国政界公关的挫败，
华为的游说花费自此大幅缩水，
从每年120万美元降到50万左右。
【2014年】
美国四大运营商之一T-Mobile指控华为盗窃，提起民事侵权诉讼。
【2017年】
华为在与T-Mobile的民事案中败诉，公关活动基本停摆，华为对美国游说只花费了6万美元。
【2018年】
华为公关副总裁William Plummer被解雇
华为基本解散了公关部，只保留前议员、年已八十多岁的Don Bonker为耳目，应该是个闲差。
华为的民事案
【背景】
2010年，华为被美国四大运营商之一T-Mobile接纳为手机供应商。
按合同，华为手机必须通过T-Mobile的检测。
根据T-Mobile 2014年9月2日向
美国联邦法院华盛顿州西区分院所递交的诉状
T-Mobile USA, Inc. v. Huawei Device USA, Inc,
C14-01351RAJ
T-Mobile用机器人来测试
手机供应商送检的手机样品，
允许手机供应商操作检测。
为此，手机供应商，须约法三章：
不拍照机器，不复制代码，不试图仿制。
进入T-Mobile的手机供应商员工，
悉数须逐个向T-Mobile提出申请，
由T-Mobile逐个发放“个人进入许可”。
【案情】
2013年5月13日，
华为两名手机测试员工，
有”个人进入许可”的熊先生和李女士，
未经申请T-Mobile同意，
擅自带入了华为机器人研发人员王先生。
T-Mobile发现后，执意坚持王先生离开。
2013年5月14日，
熊先生和李女士又偷带王先生进入T-Mobile，
王先生拍了7张机器人照片（照片后传回华为）。
T-Mobile发现王先生又擅自闯入，再命其立即离开；
李女士称王先生当天获得了“进入许可”。
2013年5月15日，
鉴于事态发展，T-Mobile 开始限制华为的进入许可：
熊先生被华为指定为唯一测试人员。
2013年5月29日，
熊先生把机器人一个检测头藏在电脑屏幕后，
三个小时后，熊一边反复窥视着监控摄像，
一边把这个检测头顺到电脑包里，带走。
几分钟后，T-Mobile发现检测头失踪，
追问熊先生，熊先生声称一无所知。
一个小时后，熊先生又短信回复：
在他的电脑包里”发现“了检测头。
熊先生事后承认，
华为指令他获取检测头具体数据，
以使华为研发的测试机器人会和T-Mobile的机器人表现一模一样。
他需要把检测头带回到华为办公室，在办公会议上进行现场测量；
因为他知道（机器人研发部门）会追问很多具体问题。
2013年6月3日，
华为美国分公司执行副总裁Michael Chang 陈述
王先生拍照片和熊先生拿检测头
就是为了华为能做自己的机器人。
【结果】
T-Mobile要求华为赔偿直接损失、不当获利及罚金5亿美元。
2017年5月17日，
陪审团判决华为赔付T-Mobile直接损失480万美元。
华为在美国的公关副总裁
William Plummer 宣布：
只赔寥寥，华为等于在赔偿金额上获胜.
华为在民事案中虽然要赔的很少，
却惹上了刑事调查。
华为的刑事案
民事案件管的是公平 fairness，
原告要求被告来赔偿损失；
刑事案件保的是公正 justice，
政府提控被告以维持秩序 。
欠债还钱是民事案，追求赔偿；
杀人偿命是刑事案，强调秩序。
T-Mobile只获得了直接损失的一点点赔偿，
但民事案件调查发现的证据，
被政府的刑事检察官嗅到了……
Annette Hayes,
是奥巴马当政时期2014年接手西雅图联邦检察院院长；
可能因为主持进行中的华为调查案，即使在特朗普上台后，作为奥巴马的人员，她仍继续留任。
直到2019年1月16日，刑事初审团批准了她起诉华为后，Annette才宣布让位，由特朗普的共和党人接任西雅图联邦检察院院长。
2019年1月28日，Annette作为主管
出现在高调起诉华为的现场,
指控华为偷窃商业机密、欺诈及妨碍司法。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v.
Huawei Device Co., Ltd. and
Huawei Device Co. USA
2:19-cr-00010-RSM
起诉书有28页，
比T-Mobile的民事诉讼书细节更多，
包括前方与总部之间有组织地策划
如何获取机器人细节。
比较扎眼的是，在案发后调查时，
2013年7月10日，华为颁发政策，
奖励为公司获得对手机密的员工。
最后的“妨碍司法”指控，
是指在T-Mobile向华为发出“证据保全请求信”后，
华为有篡改相关文件记录的行为。
到目前为止，案件还在华盛顿州西雅图联邦法院审理。
华为状告美国国会
华为被刑事起诉后三个月，
2019年4月26日，
《公关周刊》披露，上面提到的华为在美国的游说最后的保留Don Bonker，他所属的APCO游说公司与华为双方自愿解除合作。
华为在美国的游说公关正式降下帷幕。
再过一个月，
2019年5月27日，
华为的首席法务官、首席合规官宋柳平亲自在《华尔街日报》刊发声明《华为和美国宪法》，高调在美国进行司法抗争。
《华为和美国宪法》
这个起诉不是反诉美国几个月前的刑事起诉，而是针对前一年，2018年8月，美国国会通过的《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
关于这个一年一度的法案，
新华社的报道提到，这是
“美国国会20年来最快一次通过下一财年国防授权法案”，
众参两院各以359-54，87-10通过。
新华社的报道还提到俄罗斯，并未提及华为部分。
华为的提诉具体针对的是
《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第889节：
“责令联邦政府各部门首长不得采购所禁电信设备及服务。”
（华为及中兴的设备在所禁之列。）
其实这第889节
只禁止了联邦政府采购华为的设备，
并没有禁止私营企业、消费者以及州或地方政府采购华为的设备；
而联邦政府在这个立法之前，
本来也并没大量采购华为的产品。
这项法案生效后半年多，
华为没有采取行动对抗；
或许是因为当时两国还在谈判期，
更多可能是因为华为正在内部整合：
在这个法案签署前四个月，2018年4月，
华为刚刚解散了对美国的公关部。
华为2018年内部整合了几个月，
在美工作重心像是转向了法律界；
所以2019年1月28日，
华为被美国刑事起诉后，
能迅速搭建豪华律师团应战。
华为应诉美国刑事指控一个月后，
2019年3月初，
华为从其北美总部所在的得克萨斯州，
向美国联邦法院东得克萨斯分院提诉，
2018年8月初签署的《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违宪。
律师团队阵容强大：
宪法律师是最高法官Alito曾经的书童，
电信律师的同伴是特朗普长期税务律师。
诉讼提起后一个星期，
彭博社刊登专家观点
《华为难赢》
在获得美国政府订单时，
拥有宪法赋予的权利。
这位专家为哈佛法学院教授，以前的资质是哈佛本科，牛津博士，耶鲁法学博士。
国内专家也持类似看法
华为不指望这次诉讼会赢，
但至少要表明华为对此“有所作为”，
法务部及合规部要避免“不作为”。
2020年2月18日，疫情当中，判决结果正如主流专家们的预料：
国会没有违宪，
国会有权限制政府订单的来源。
依此，美国联邦政府不会采用华为的产品。
道不同
1975年12月31日，毛泽东主席接见了尼克松总统的女儿朱莉及其丈夫戴维。戴维是艾森豪威尔总统的孙子，著名的“戴维营”就是来自于他的名字。
朱莉在1977年回忆那次接见。
中间谈到尼克松在水门事件中因指令下属作伪证（妨碍司法）而被迫辞职，毛泽东很不以为然：
“不就是两卷录音带吗？有什么了不起？”
朱莉的丈夫戴维试图解释：
“这个问题很复杂，关系到西方的政治……”
毛泽东有点不耐烦了，又抢过话来：
“西方政治？那是假的。简直假死了，也脆弱死了。两卷录音带就能把一个帝国搅得天翻地覆，不是纸糊的是什么？”
华为、抖音（字节跳动）、微信（腾讯）在美国的遭遇，大概算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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