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4日 借金庸作古之际,转录老友“老骨董”七年前的旧作 大约三百五十年前,江南发生过一起极为惨烈的文祸。金大侠的《鹿鼎记》开篇第一章说的就是这个案子——庄氏《明史》案。金先生写这个案子是当成小说写的,有些地方呢发挥得过了点儿,有些地方呢则还没发掘到。至于其他关于此案坊间流传的版本就更多了,它们在许多细节上相互都有出入。我对这个案子特别感兴趣,不仅是因为这是一个历史上的悲剧,而且整个事件的发展起伏跌宕,围绕着这个案件,众多人生百态,尽显无遗,其结果又是令人唏嘘不已。 闲话少叙,言归正传。话说在江苏太湖南边以前有个乌程县,相传是从秦朝的时候就设立了。到了南宋,大约是为了多搞一些政府的人员编制,于是把乌程县的一部分分出来,另外成立了归安县。这两个县的衙门倒还都在同一座城里,全归湖州府管辖。民国成立之后,两县合并为吴兴县,现在这部分又都成了湖州市的区级单位了。我在这里不厌其烦地交待这个地名的沿革,这是因为在故事的叙述中会用到这些地名,如果看现在的地图就可能找不到这些名字了。 清初顺治年间,归安县南浔镇有个庄姓的大户人家。庄允城,允堦,允坤兄弟三人,连同他们的男孩子廷鑨,廷钺,廷镳,廷鎏,廷镜,廷钟都是读书人,当地人称之为“九龙”。特别是庄允城的儿子庄廷鑨,从小就聪明异常,十五岁的时候曾经以优异的成绩(那时候没有数理化和外语)被保送进了北京国子监深造(比现在的直接保送进北大清华还牛),一片前程似锦啊。谁知道,十九岁的时候他得了一场大病,经各方的努力抢救后,命是保住了,可庄廷鑨的眼睛瞎了。 这场变故对庄廷鑨,对庄家的打击有多大,善良的读者们可以想象。这个时候庄廷鑨的人生之路该如何继续走下去?一种说法是:在经受了命运的严酷打击之下,庄廷鑨并没有意志消沉,而是身残志不残,他从新设计了自己的人生蓝图。司马迁曾写过“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庄廷鑨从这句话里得到启示:要学左丘明著书立说!即使不能名标史册,至少也不会虚度一生。至于写什么方面的东西,就要看机会了。像什么那种每天记载些家里小猫小狗生仔之类的博客文章,庄廷鑨肯定是不屑于去写的。 没多久,机会就来了。 南浔镇上曾经出过一个大人物,叫朱国祯,他生于嘉靖年间,万历十七年中了进士(大约是全国高考的前几十名,那可是三年一度的考试啊),后来当官最高的时候官至文渊阁大学士,算是宰相了。再后来据说是遭人陷害,于是厌倦了官场的倾轧,遂“辞官归故里”,他在家闲暇时候写了部《明史》。笼统说来,历史就是记录下来的过去发生的事情。个人的家谱,地方的县志之类,乃至国史,都有人去写。有官方组织写的,也有“个人行为”。写史,首先要有资料,作者还得有才。这种才不是描写花前月下那类的小资笔调,得是那种能“吞吐江山”的大才,是那种握有“如椽巨笔”的人物。朱国祯在中央机关工作了许多年,称得上是场面上的人物,又接触过很多机密的档案资料,他写史的条件相当的好。但不幸的是,朱国祯在崇祯五年就死了,他写的《明史》并没有完稿。他死了之后,家道中落,他的后人居然把他凝聚了一生心血的书稿拿出来变卖。庄廷鑨听到这个消息,大为兴奋,马上就和朱家接洽。朱家一看庄廷鑨要这部书稿,开价白银一千两!庄廷鑨也不还价,一千两就一千两,成交! 另一个说法是,庄廷鑨失明之后,家里请了人每天给他读书解闷儿。读什么书呢?《四书五经》之类的,忒枯燥了;《金瓶梅》之类的,又忒不严肃了;家里人到处踅摸,不知怎么就搞到了朱国祯的《明史》稿。庄廷鑨听了一阵之后,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如果把这部稿子后面补上崇祯年的事情,那不就成了完整的《明史》了嘛。于是,庄廷鑨出钱买断了书稿的版权,想以自己的名义出一本《明史》。 不管怎么说,庄廷鑨要学左丘明,这第一步就这么迈出去了。拿到书稿以后,他考虑,以目前的状况仅凭一己之力完成一部《明史》还是有相当难度的,或者说是不太可能的。于是他考虑了组织写作班子的办法。“写作班子”这个形式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在用(比如吕不韦的班子写的《吕氏春秋》),后来也不断地用在世界各地。文革的时候,是写作班子的黄金时代啦,从那些班子里随便拉出来一位,都够大师水平的。庄家的经济实力很强,有实力组成一个高水平的写作班子。庄廷鑨把自己知道的和别人推荐的江南文化界的头面人物列了个单子,从中挑出了十八位。这十八位是: 归安县 茅元铭
闲谈美国:社会文化、教育留学、税务理财、安居置业